我所在的大学有一段时间坐落在市中心的一个成教学校的废墟中;后来搬到了离市区很偏远的地方,那里每到农忙时就会四处飘散着粘稠的农药味,关于后一点我将在后面说明。当它还在市中心的时候,它的后院有一汪池水,里面竖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牌子,上面用酒红色油漆刷着“严禁捕鱼”四个大字。后来有一个春天我兴致勃勃的逃课去那里钓鱼,钓上来的除了几只对面居民楼扔下来的臭袜子和状如鱼鳔般的避孕套之外别无他物。这说明大学是个很会唬人的创造物。譬如大学里的考试这东西,如果你相信它,那么你会被它深深伤害。记得我大一的上学期,做功课很用功,结果大学语文这个科目还是不及格,后来去补考,又不及格。补考不及格的结果就是重修。在这里我想我有必要解释一下重修这个东西。重修不是重新研修,而是在大学的最末一年交上几百块的重修费,学籍部的老家伙们就会在你毕业档案里相应的科目成绩后面用粗体仿宋写上“重修”两个扎眼的字。这么一来,学校和学生的关系就变得很赤裸:一个施暴,另一个受折磨。而这一切的原因只因为我在两次考大学语文这个科目的时候都太过自信,没有准备小抄所致。这件事说明,规则的定制者在制定规则的时候,考虑更多的往往是自身的利益。这么一来就不难理解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总是会有人很卖命却没有饭吃,原因就是规则从一开始就没有偏向于他们。在我这篇文字里,规则这个字眼会比较高频的出现。至于这个词的确切意思我一时半会也表述不清楚——中文过于博大精深,一个词往往有无限层面上的意思,关于这一点我无需多言。
在现实生活中,至于规则偏向于谁,这对于整个集体中的每一个个体来说纯粹是个随机事件。在这个随机事件中,有些人莫名其妙的中了头彩,有些人却并不见得那么幸运。
当某个夏夜我和小V在广场上相拥时被学工部的主任当场捉住的时候,我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TM中了负彩。关于我们学校的学工部以及与这个部门有关的事情,我在后面马上就会提到。当时的情况是,我们两个就像踩到狗屎一样的一脸晦气,众所周知,这是件很扫兴致的事情。后来我们俩一提到这件事就忍不住想大笑,因为这件事如果抛开负彩不谈,剩下的就只有荒诞。关于我们学校学工部的事情是这样的。有一段时间,我们学校搞学风建设,创建和谐校园。在这段时期里,月上梢头之时总会有一个四五十岁的主任领着一群学生会的学生提着手电筒四处乱照,让人莫名烦躁。据我所知,那个主任就是学工部主任,而那些学生就是学工部干事。他们拿手电晃来晃去也不是防贼,而是专捉举止过于暧昧的男女。众所周知,人到了一定年龄就会思春,这是个无法抗拒的自然规律。所以不用我说你们也一定知道,学生会的同学照到了人就会很不好意思的把手电灭掉,然后拿着笔和纸靠过去拍拍那位男同学的肩膀说,“这位同学,评优创建,签上名吧。”男的在这个时候一般就会想携着公主的手拔足狂奔,而女的只想找个石头缝藏起来。我当时的想法就是,都大龄青年了,撒腿就跑或许太不绅士,于是就乖乖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这件事的后果就是毕业档案上被记录违纪一次,全院通报。至于有没有实施我也不清楚,因为后来我和辅导员谈了谈这个事情,她就许诺帮我给抹掉了。辅导员是个很好的人,对于有些事情,她也很无奈。这个事情教会我,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想要在规则的反面活得更舒服一些,总要想点办法。但即便是这样也改变不了人生活在规则反面的事实。
事实上,人总能在糟糕的现实中找到一些更糟糕的假设来安慰自己:譬如当我和辅导员谈起全院通报这个事情的时候就想,如果被通报记过该多糟糕;而对于学工部的那个糟老头为什么一定想要为难我、这个不符合自然规律的事实已经全然不再追究。
总而言之,我在大学学到了很多东西,但未必都来自书本。至于我在大学里理应研究的东西笼统的讲大多归到经济学的范畴,但我学的很肤浅。因此如果你现在问我为什么当下会发生经济危机,我也解释不清楚。我只能模棱两可的说这或许不是消费大众的错。而至于出了差错的那个小众群体估计目前自己也不好过,因此就很难让他们负起责任来。所以关于经济危机之于消费大众之间的关系同我们学校和我们学校里的学生的关系一样赤裸:施暴者是一个无法被追究责任的角色。而这样的事件对于我们这些生活在规则反面的人最大的益处莫过于让我们中间一部分头脑不够清醒的人明白:原来我们一直都生活在规则的反面,而规则制定者所许诺的明媚的未来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了;而除此之外,我们不会再有更多的好处。
如果听我这么表述,或许你会认为我的大学很糟糕。事实上这所大学环境还是很不错的,站在宿舍楼的阳台上向前望去就是一片连绵的麦野;再朝远处一点是一条浅水河,盛夏的时候常常会有村子里的男人光着屁股在河里洗澡,如果拿一个低倍望远镜就可以比较轻松的寻见;学校的东面有一条工程水沟,正如我在一开始所说,水沟里常常泛着刺鼻的农药味,熏的人晕头转向忘记了去上课,小V说那是有人喝农药死在了里面,所以那味道才夹杂着腐臭味连日不散;学校1/3的周长没有围墙,另2/3的周长的铁丝网围墙上遍布着许多外来人员深夜里用开锁钳咬出来的撕边;通过这些撕边走出去就是一片荒草地,春天的时候这里长满野花,小野兽在没有人的时候会四处游走……这里所有所有的一切都会让人短暂的忘记重修、全校通报、经济危机、电磁文明,幻想着回到石器时代手持石斧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元谋人。因为那个时代的规则,就是自然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