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 16, 2009

宛如处女

三年前的一个无比闷热的夏天,在一个装满108人足以凑齐一部水浒传的教室里,我靠着窗,正襟危坐,望着窗外那座肮脏的正在工业化进程中疾驰而行的城市,就像丧失童贞之前的处女一样,想象着我的生活中一切将会出现的可能性。
然而事实是,生活在某些时候,并不会展现出其丰富多彩的一面。相反,单纯的只会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铅灰色。在这种莫名的压抑中,渐渐的,你失去了猜想美好可能性的能力,因为认为生活毫无乐趣,相对来说显然来的更为容易一些。
那时候的我,正为这种对生活进行美好憧憬能力的逐渐丧失深感忧虑。认为那种痛苦,同丧失童贞是一个道理。
事实上,那个年代,我还是个处男,对于童贞不童贞这件事上,并没有很正面的见解。总认为丧失童贞是件很痛苦很折磨的事情。这并不能怪我:生活所强加给我的一切,让我联想起强奸这个字眼,再同童贞这个概念联系在一起思考的时候,按照一种阿加莎·克里斯蒂式的逻辑,得出上面那个结论也是很合情合理的。但后来我问过一些女士关于丧失童贞的感觉时,她们大多流露出一种很迷离的表情。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表情,推翻了我对我伟大童贞理论的坚定信仰。
后来我想,来自于外部世界孜孜不倦的精神侵蚀,事实上同破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如果必须从生殖医学角度上来讲的话,那更像是一种慢性阳痿。非但毫无幸福感可言,相反,那种明知道自己即将无能却又无力回春的折磨,会让你丧失对生活的所有乐趣。
Savage评价我这人:处心积虑的只为丑化生活,这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恶。
虽然他信仰基督教,说起话来满嘴的罪恶道德什么的,但我认为他说的不无道理。
众所周知,生活中美好的事情很多。正如约翰·列侬说的那样,"You give me a f**king tuba, I'll get you something out of it."决心去发现美,总会找到一些美存在的证据。我并没有刻意丑化生活的意思。只不过在我看来,生活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肮脏,这同小时候在童话书中看过的可大不一样。
我总是认为,我的这种想法,别人一定不曾有。因为在我看来,他们要么早已对此习以为常,要么从来都认为生活就是如此。这种可怕的孤寂曾一度让我很苦恼。
三年前那个深秋的某个夜里,我已经对生活充满绝望。米兰·昆德拉曾说过,生活是一株长满可能性的树。然而在这棵树上,那时候我坚信,我已经看不到任何积极的可能。我准备在我丧失童贞之前了结这一切。然后我坐在一棵爬满毛毛虫的杨树下,拿着手表链一点一点的割伤自己的手腕,我边割边看表,我想我应该去小卖部买把铅笔刀。然后去了小卖部,掏掏我兜里还有13块5毛钱,可以买27把我需要的那种铅笔刀。这么多的铅笔刀对我来说显然有些过分。所以你也一定猜到了。我只买了一把铅笔刀,还买了一听青岛啤酒和一包劣质香烟。后来我感觉有点饿,于是又买了一块面包和一包番茄味的薯片。然后我回到了那棵杨树下,津津有味的享受着“最后的晚宴”。也许是那顿夜宵太过丰盛,吃过以后突然明白,如果就这么这么死了,赔的最大的,就是我。于是便把手里的铅笔刀扔出好远。(后来的情况是我又跑过去捡了回来,拿回去削专门用于考试的2B铅笔用。)有了这种想法,就意味着生活已经完成了对一个处子的伟大亵渎。我那时坚信自己已经失去了童贞。
事实上,在很多问题上,并没有理想化的绝对。最近有一本诗集炒得很火。是一个叫何三坡的家伙写的一百首诗。卖出98元的天价。在这个最新上架摆满书店,盗版小说比卫生纸还便宜的年代,我不得不佩服他惊骇世俗的勇气。说实话,何三坡这家伙我知之甚少,如果一定要我说句更实在的话就是,我从来没听说过他。我们当地的一份晚报对他做了个专栏。里面有他同记者的对话。大概的中心思想就是:何三坡很纯很愤世,当下的社会很黄很暴力。对于后一条,我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但是对于第一条,我不敢苟同。这家伙65年出生,年纪和我爸差不多大,上有老下有小。如果事关家里的妻孩和责任义务这些范畴的话,事情就会变得很暧昧很复杂。98元的天价卫生纸到底是一个文艺复兴的仪式,还是更多的在炒作,我想只有他自己才明白。我讲这段话的意思是,千万不要把问题极端化。看什么都要辩证的来。偏执的看问题,按照森田的理论,那叫强迫症。
我有一个朋友,找了一个坐台女做女朋友,原因不得而知。后来他经常向我交流做爱的技巧(这方面我也并不精通,但这东西重在交流),原因是他每天要变换各种体位来满足她女朋友,以期实现在身体上、精神上的完全征服。后来他发现对于一个性经验比他丰富得多的坐台女来说,这是件在数学角度上讲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他的经验越丰富,她的经验也越丰富,由于她的经验有一个巨大的基数,这个基数正向影响她经验的增长幅度,所以,无论他如何努力,经验也不会比她更丰富。——但我实在不明白,这和征服有什么关系。)再后来就听说他阳痿了。像这种强迫症的例子我还能举出很多。我的本意是,人要是活到这个份上,就没多大意思了。
现在回想起来,坐在杨树底下的那个我,很显然喜欢把问题想的极端一些。因为那样,可以显得自己很纯洁,很童贞。事实是,童贞和纯洁,同极端没有任何关联。即便是处女,也有向往性爱的权利。等到我发现这一点,已经是很晚的事情了。那时候我的生活一塌糊涂,无心经营。于是就变着法子安慰自己。关于极端和童贞修正后的理论,就是那个时候的结果。在那个时期里,我倾向于看到生活中的消极元素所带来的好的一面。说白了就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还要说打的好。或者说被别人给破了处,理应感谢别人的成人礼。时间长了就觉得自己很窝囊,貌似我有求于生活,就像既然想吃别人灶台里的肉,总忍不住作嗔讨好。像这种狡诈心理,早有人准备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成熟。专门对付像我这种有点想法的危险分子。
想到自己开始成熟了,第一反应是,失去童贞了,后来却暗自欣喜。这说明我骨子里也很贱,并没有想象中的清高。这并不能怪我:像我这么一个20多岁的大龄青年,如果老是被人喊做不成熟,装嫩,心里总不舒服,有如做贼之感。但不论如何,总是感觉自己的心灵不再纯洁。常常深感疲惫。前些天我同Robin讲起这些,他从养生学的角度上给我解释,说那是我喜欢熬夜喝浓茶,生活起居不规律的结果,劝我不要多想。Robin是搞医学的,不是搞心理学的。在看待疲惫这个的问题上,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片面。
后来有一天,我同几个朋友结伴到一个长满桃树的山村去喝酒。望着漫山遍野绿意浓浓的山桃林,我告诉Robin,我有种想在里面做爱的冲动。Robin说他也有。众所周知,桃园和草地,并不是一个概念,桃园底下就是潮湿的泥土,从材料力学的角度上讲并不适合翻云覆雨;而且桃树这东西,很爱招引昆虫,像介壳虫、蚜虫、天牛、蚂蚁等等,如果不小心弄到身上,会很影响性爱的质量,兴许弄不巧还会留下心理后遗症,搞个终生阳痿可就永垂不朽了。我需要说明一点的是,Robin还是处男,他或许对性爱的一些细节问题知之甚少。他这么想,完全可以理解。但是我也忍不住这么想,说明我总是潜意识里相信自己还保有童贞。话说到这里,我想起了麦当娜的一首歌,《宛如处女》。这歌的大体意思不便多讲,但是歌名很符合我当下的情况。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没有继续说的必要了。
我心想,宛如处女,这就够了。人总要长大,还能要求什么……